「最友善者生存」
當前,高等教育與全球學術交流的環境正在快速變化。在美國、英國、加拿大,以及澳洲,國際學生與博士生正面臨日益嚴苛的政治與制度障礙,包含更嚴格的簽證規定、更高昂的費用、政治上的質疑,甚至遭到驅逐出境的風險。擁有世界頂尖大學的國家正逐漸走向封閉,而這往往與這些大學本身的意願和訴求背道而馳。
對許多全球中產階級的學生來說,這種趨勢威脅著他們的職涯規劃,但對德國來說,這同時是一個歷史性的機會。當其他國家對國際人才關上大門時,德國不僅能、也應該選擇敞開大門。這麼做不只是出於好客,更是基於清楚且務實的自身利益考量。在全球各個科技與科學領域爭奪頂尖人才的競爭中,真正適用的法則是「最友善者生存」。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,誰能展現友善、開放與可靠,就能在這場競爭中勝出,吸引到最優秀的人才。
我們很清楚利害關係所在:根據德國經濟研究所(Institut der deutschen Wirtschaft)近期發表的一項研究,每一屆國際學生在其一生中,為德國國家體系所帶來的貢獻平均比德國政府對他們的投資多出約160億歐元。在國家財政出現數十億缺口的情況下,這絕非可忽視的數字。同時,國際學生對德國的價值也不僅止於以金錢來衡量:他們在就學期間,就已為德國高等教育的教學與研究帶來實質貢獻。許多人在畢業後選擇留下,作為專業人才,強化德國經濟並豐富社會的多元樣貌。也有人回到母國,持續與德國保持連結,在不同國家與制度之間扮演橋樑的角色。
「每一屆國際學生在其一生中,為德國國家體系所帶來的貢獻平均比德國政府對他們的投資多出約160億歐元。」
簡而言之,投資國際學生,就是在動盪變化的世界中爭取朋友和夥伴;而在這樣的世界裡,德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依賴全球戰略網絡。同時,單純招攬盡可能多的學生是不夠的。我們有責任確保這些年輕人在德國能接受優質的教育,獲得良好的支持,並能夠充分發展。大學必須從招生階段起就維持最高標準,這當然也適用於在學期間的指導與學習安排。企業則需要在聘用非德語母語的畢業生時展現更大的彈性。而我們所有人也都有責任歡迎這些遠道而來的年輕人。真正的歡迎文化同樣也包含良好的社會環境與條件。
學業成功不僅取決於課堂、講座,和教授的教學品質,更取決於這些問題:我是否有住的地方?是否能找到負擔得起的住房?遇到困難時,有人可以協助我嗎?在哪裡可以結交德國朋友?我們與德國學生服務機構(Deutsches Studierendenwerk)共同指出,沒有可靠的社會基礎設施,例如學生宿舍,大學建築的整修,以及充足的諮詢與輔導人力,國際化就無法完整推進。想要吸引人才,就必須同時照顧好他們的生活所需。
「當其他國家對國際人才關上大門時,我們不僅能、也應該選擇敞開大門。這麼做不只是出於好客,更是基於清楚且務實的自身利益考量。」
住房市場的歧視
德國本身已經具有明顯的優勢:DAAD最新的「國際高校基準」(Benchmark Internationale Hochschule,簡稱BintHo)研究顯示,四分之三的國際學生對於在德國的學習非常滿意,而且與全球其他國家相比,更有異常高比例的學生希望在完成學業後繼續留在德國。十多年前來到德國的國際學生中,幾乎有一半在畢業後選擇留下來。最新數據顯示,此一趨勢至今仍在持續上升。同樣令人振奮的是,許多國際學生對於在德國創業抱持高度興趣。這對德國而言是一項巨大的競爭優勢。
然而,研究同時揭示了不容忽視的陰影面:歧視經驗是真實存在的,尤其是在租屋市場上。我們必須嚴正面對和解決這個問題。來到德國求學的人,理應感受到歸屬,而不是被排斥。德國必須成為所有學生可信賴的夥伴和安全的學習之地,不論其出身、膚色,或國籍。
這在政治層面上代表著什麼?我們首先需要針對國際學生制定明確而果斷的投資策略,其中包含提供更多獎學金、可負擔的住宿、現代化的大學建築,以及完善的諮詢與輔導體系。同時我們也必須考量到全球競爭的新局面:中國與俄羅斯都大幅加強了吸引國際學生的力度;而土耳其和韓國等國家也已成為重要的留學目的地,對許多學生來說極具吸引力。
其次,我們也需要大學制定相應策略與措施,在國際學生人數持續增加的同時,也能確保教育品質和學術責任的維持。國際學生完成學業的成功率仍低於持德國高中畢業證書的學生,此情況應持續激勵我們改進。
「德國目前或許擁有一次難得的機會,成為來自世界各地優秀青年的首選留學目的地。」
德國難得的機會
德國目前正面臨一項難得的機會,有望成為來自世界各地優秀青年的首選留學目的地。但機會是轉瞬即逝的。我們不能指望頂尖人才自動來到德國;我們必須為他們在德國大學的學習創造良好的條件,讓學生、大學和納稅人都能共同受益。我們必須共同努力,向世界傳達:這是一個歡迎人才的國家,它既對人才提出挑戰,也提供充分支持,持續投入資源,並讓他們真正感受到歸屬感。在一個愈來愈多地方都強調封閉的世界裡,德國可以憑藉友善、開放與可靠脫穎而出。現在,正是抓住這個機會的時刻。
Kai Sicks博士(2026年1月6日)
最初發表於DSW期刊(2025年4月刊):DSW: „Wir müssen Tempo machen“